飞机落地是下午三点,手机却还固执地显示着下午六点——它不肯醒来。
曼谷的热是那种扑面而来的,像刚打开蒸笼的那股气。我拖着行李箱走出廊桥,顺着人流往入境口走。前面是一大家子欧洲人,两个小孩轮流抱着一个磨破了边的小熊,妈妈推着婴儿车,爸爸背着三个包还在努力看手机。队伍挪得很慢,小熊的耳朵都快蹭到我裤子了。
酒店在素坤逸的一条巷子里。办入住的时候,前台女孩说Wi-Fi需要手机验证,我这才想起来没买本地卡。她低头在便签纸上写了几个字推过来:“客人用这个收验证码,不用换卡。”我扫了一眼——SMS-MAN,一个接码平台。上楼连上酒店Wi-Fi下载好,选泰国,选服务,十几秒后屏幕上跳出一个本地号码。
我把号码填进外卖App,点击发送。验证码跳进来的时候,窗外正好有只鸽子落在空调外机上,咕咕叫了两声。
真快,这是我在曼谷收到的第一条短信。
巷口的烤串摊是个推车,炭火烧得通红。摊主是个六十来岁的大叔,不会说英语,但会竖大拇指。我指了指鸡肉串,比了个二,他点点头开始翻烤。旁边蹲着一只花猫,眼睛半眯着,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扫地面。
烤串的香味飘过来,混着炭火的烟气。大叔一边烤一边哼歌,调子听着耳熟,像是哪首老泰语歌的副歌。他翻面、刷酱、撒调料,动作行云流水。猫动了一下耳朵,没睁眼。
串烤好了。我接过来咬一口,外焦里嫩,酱汁带点甜。大叔看着我,又竖了个大拇指。我冲他笑笑,也竖了一个。
往回走的时候天已经暗下来。巷子里飘着各家各户做饭的香气,摩托车的突突声由远及近,又由近及远。路过一家小卖部,门口摆着几筐山竹和红毛丹,老板娘坐在小板凳上看手机,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,一明一暗。
我买了四个山竹,她用塑料袋装好递过来,找零的时候顺口说了句什么。我听不懂,但那个语调是上扬的,应该是在问“够不够”之类的话。我点点头,她又笑了。
酒店电梯里只有我一个人。镜子里的人头发有点乱,衬衫皱巴巴的,手里还攥着那袋山竹。手机响了一声,是那个接码软件的提醒。我划掉通知,把山竹换了只手。
房间在七楼。我坐在窗边剥山竹,紫色的厚壳,里面是白嫩嫩的瓣。远处高架桥上,车流像发光的河。那只鸽子还停在空调外机上,这回换了个方向。
手机又响了,是国内同事的消息:“到啦?那边怎么样?”
我想了想,回他:“刚到。巷口烤串挺好吃,山竹也便宜。”
窗外的蝉鸣声忽然大了起来,此起彼伏的,像夏天的代码在跑循环。我靠在椅背上,把最后一瓣山竹送进嘴里。
明天还有一整天会。今晚就这样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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